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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按:当“小粉红”的偶像吴京与“工业党”的精神领袖刘慈欣合作出一部《流浪地球》,这两个群体的拥抱狂欢当然受不了来自自诩文艺青年的豆瓣瓜友们打出的不断走低的平均分。在这一场撕逼大战背后,是中国当代三股思潮力量的冲撞。

如同往年,春节电影院的档期被几部国产影片瓜分,今年的不同在于,出了一部广受争议的影片《流浪地球》。除了过度吹捧的媒体宣传和与剧情相去甚远的影片名字所必然带来的失望之外,争议主要来源于两个出场自带铁杆脑残粉光环的文艺界人物:主演吴京和故事原作者刘慈欣,以及这两个人所分别代表的两股社会思潮。

“小粉红”与“工业党”的代言人

吴京为“小粉红”思潮代言,类似于电影《第一滴血》中为美军参加越南战争代言的史泰龙。“小粉红”是一些二十岁上下的文化水平较低的城市中产阶级中下层年轻人,他们认为海外敌对势力是中国社会万恶之源或首要障碍,因而崇尚中国武力崛起和强硬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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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滴血》电影海报

刘慈欣则为“工业党”思潮代言,这是一些三四十岁左右的文化水平较高的城市中产阶级中上层中青年,他们希望中国的工业水平能够迅速赶超西方,因而推崇少数知识精英统治国家,常常还会害怕广大的无知群众一旦翻身做主,会对精英统治的高效秩序造成冲击。因此也就容易喜欢上刘慈欣在他的许多科幻小说中虚构出的极端残酷的场景,对于他们来说,这些虚构的残酷场景象征着在弱肉强食的现实世界中,也需要少数知识精英成为强有力的统治者,群众没有能力自己做主,群众需要的只是被少数精英所保护并且服从这些精英以科学的名义发出的指令。

对于国产科幻电影的想象和寄托把这两个群体聚集到了同一个话题下。一方面,“小粉红”把国产好莱坞大片当作是本国文化软实力的象征,另一方面,“工业党”则把国产科幻电影当作是本国科技硬实力的象征,因此,虽然电影几乎完全改变了原着小说的故事情节,尤其是把人民群众的形象从愚昧落后改成了智勇双全,但双方仍然在无条件支持国产科幻电影这一立场上获得了强烈的共鸣。说到底,这两者都是“自干五”,狭隘的民族情结和出人头地情结是他们共同的深层情感动力,“工业党”无非是更加理性、更加精致的“小粉红”,而“小粉红”则是“工业党”的幼稚早熟版本,他们中的一部分随着年龄的增长也会成为“工业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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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地球》剧照

在《流浪地球》这部所谓“第一部国产硬核科幻电影”上映后,“小粉红”和“工业党”这两队网络键盘侠不仅有了共同的偶像,更重要的是,突然发现了共同的敌人,再加上春节期间人们普遍有闲,因此迅速在网络上引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并且常常升级为互相讨伐,甚至沦为影片铁杆粉丝对于反对者的单方面的辱骂。“小粉红”的狭隘民族主义的恐外排外情绪,加上“工业党”的科技狂热和理性偏执,在网络舆论中形成一场纳粹法西斯式的狂欢,试图压倒一切质疑和批评这部影片的声音,无耻地叫嚣着:就是要吹爆《流浪地球》美狮美高梅官方网站,!不给好评不是中国人!不给好评不是爱国者!

要技术与富强,还是科学与民主?

而在这场争论的另一边,那些从观看体验、电影艺术、叙事套路、女性形象、个人权利、言论自由、舆论透明、评分公正等各个不同立场出发批评《流浪地球》和在电影评分网站给出低分的人群,在“小粉红”和“工业党”的疯狂攻势下也逐渐开始抱团取暖,在这个话题下形成了统一阵线,他们不认可许多职业影评家和善良观众给出的“瑕不掩瑜”的理由,坚持给出低分和差评。

实际上,这场争论已经远远超出了这部已经获得票房成功的影片本身,因为它折射出未来数十年内中国社会发展路线斗争中的主要矛盾:要技术与富强,还是要科学与民主?换句话说,要李鸿章和曾国藩这样力挽狂澜的洋务运动派,还是要陈独秀和胡适这样重起炉灶的新文化运动派?这个问题暂且按下不表,本文主要关注《流浪地球》所引爆的网络舆论场及其背后的社会动向。

公正地说,虽然《流浪地球》充斥着反民主、反科学的封建价值观(如:“地球虐我千百遍,我待地球如初恋”的极端保守的乡土情结)和玛丽苏童话般的个人英雄主义故事情节,但有一些内容还是能够激起观众的崇高情感的,比如世界人民大团结的“饱和式救援”,为全人类利益而前赴后继牺牲生命的两位宇航员,以抽签的方式决定一半的人口进入地下城避难而另一半甘愿受死,等等。这些内容有力地彰显了自由、平等、友爱的现代价值观,是社会主义文化遗产在当代中国人集体无意识中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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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地球》的地下城

遗憾的是,这些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内容在整部影片中却只是偶尔出现的点缀,或者干脆只是由旁白一带而过的背景。世界各国政府和人民都冰释前嫌携手合作了,多么可歌可泣的场景!然而,联合政府在干啥?各地人民在干啥?这些值得大书特书或至少是不可忽略的内容在影片中没有任何正面的表现。联合政府被男主角玩得团团转,各地人民一遇到挫折就纷纷打退堂鼓而一听到全球广播的弱女子哭诉又马上热血重燃。影片的焦点从头到尾只是几个决定了地球命运的英雄主角,一再出现的情节不过是父子情深和主角光环,其中所暗含的价值观则是封建家长制的迷魂汤和资产阶级个人奋斗的鸡汤,而这正是阻碍当今时代发展和社会进步的旧观念的顽固残余。对于影片内容的这种选择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终究是反映了编剧和导演的价值观。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国际主义价值观只是停留在空洞的幻想,除了无所不能的主角光环之外,影片中没有给出任何符合现实逻辑的手段来实现这个高尚的梦想,反而是难以遮掩地处处表现出“彼可取而代也”、“皇帝轮流做”的争霸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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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地球》剧照

因此,本片实际上是一个带着科幻外壳的武侠故事,与金庸式的现代武侠故事的区别只是把广大群众对于英雄主角“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幻想拔高到了拯救全人类的幻想。而且,即使是这个貌似科幻的外壳,实际上也完全脱离了科幻故事的核心要素,即讨论科学技术与人类社会的关系。整部影片没有展现出对于未来社会和未来人性的任何想象,而只是虚构了一个末日将临的灾难场景。这里虚构出来的灾难,可以说既是资本主义的经济危机、生态环境危机和政治合法性危机这种现实灾难的表现,又是对这种现实灾难的抗议。因此,这种对于英雄救世主的幻想,包括对于影片中偶尔表现出来的全世界人民不分阶级不分族群同心协力自我拯救的幻想,可以说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感情,正像它是没有精神的资本主义制度的精神一样。古人之言至矣。

“流量地球”背后,被低估的观众智商

网民对此的讽刺一针见血:《流浪地球》不是硬核科幻,而是硬要科幻、硬套科幻、硬壳科幻,不如改名《流量地球》。一言以蔽之,绣花枕头一包草。《流浪地球》从故事主题、叙事套路(多元组队、主角演讲、长者形象、漂亮女主、家人照片、人命优先、江湖义气、出现意外、终极大战、圆满结局)到摄制手法,都是完全模仿好莱坞电影工业的模式,而唯独忽视了电影艺术的灵魂: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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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地球》剧照

几乎所有情节都是用来衬托几个英雄主角、渲染家庭亲情和乡土感情以及模仿好莱坞大片的,只有从这个角度,影片叙事的种种离奇突兀之处才能得到理解,比如:幽灵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地球联合政府,弱智般任由英雄主角操控的智能机器人Moss,处处拖英雄主角后腿的女性角色,甘愿牺牲自己却连个正脸都没瞧见,更别说渲染其高尚精神的英雄宇航员妻子,因为服务于男性而被记起的英雄宇航员岳母……又比如,为什么不把朵朵泄露秘密导致黑帮飞车追捕小英雄这样的鸡肋情节剪掉呢?还不是为了硬凑好莱坞大片的俗套,仿佛无飞车不大片。导演做出这样的剧情选择,实际上是在把观众当猴耍,要你哭的时候就无视剧情合理性而拼命煽情或让配角去送死,要你笑的时候就放一些网络黑话的梗而不管你是不是看得懂。这当然也是好莱坞电影工业的公开的秘密了:大多数观众都是不用理性思维,只是受到情绪暗示而做出条件反射的低级生物。

实际上,要说硬核,这才是电影《流浪地球》及其支持者的真正硬核:深入骨髓而习焉不察的逆向民族主义思维:凡是西方的,就是好的、正确的。讽刺的是,这部电影经过媒体的宣传包装之后在大多数观众眼里却变成了寄托了他们的本土情怀因而不容批评的偶像。电影《流浪地球》的支持者中包括少数的铁杆粉丝,而多数则是善良朴实的观众,他们一起指责或嘲笑那些觉得好莱坞科幻大片比《流浪地球》更好看的人是“慕洋犬”,而没有意识到他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因为他们之所以支持和鼓励《流浪地球》这样的国产科幻电影,所依据的评价标准正是资本主义电影工业的好莱坞标准。又如,刘慈欣的小说乃至当代中国科幻小说受到一些媒体和学术界的追捧而进入大众读者的视野,始于刘慈欣的《三体》获得了英语世界的科幻文学奖“雨果奖”,而获奖的重要原因则是《三体》被一个外国爱好者用比原着生动得多的文学语言翻译成了英语。再比如,莫言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许多微信公众号推出了假托莫言为作者的营销文章,以此骗取点击量,也同样反映出逆向民族主义思维在我国的普遍性。

然而,山寨好莱坞的画面、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故事背景、为了拯救地球而接连牺牲生命的泪点,表面上的这些优点掩盖了《流浪地球》在叙事和价值观上的很多缺点,而“第一部国产硬核科幻”的宣传则让许多怀有朴素的乡土情结的观众即使看到了这些缺点,也不愿意过多地去批评。这种朴素的乡土情结和剧情中反复出现的祖孙三代的亲情是内在一致的,其背后的根基是传统儒家所倡导的特殊主义伦理,而不是现代社会所倡导的普遍主义伦理(在民主决策得到的规则面前人人平等、在人格平等基础上的友爱、英雄不问出处)。正如一句网络流行语所说,“母校就是你可以骂一千句,却容不得别人说一句的地方”。在全人类自我拯救的大背景下,祖孙三代的思维方式居然还是优先考虑自己的后代直系亲属,影片编剧想象力的匮乏和对于传统价值观的认同由此可见一斑。而这种特殊主义伦理如果走向极端,其后果就是本片一些铁杆粉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犯我强汉,虽远必诛”的狭隘民族主义思潮。什么样的作品就有什么样的爱好者,正所谓臭味相投、物以类聚。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虽然,历史的教训就是人们从不吸取历史教训。俄罗斯人用四千万人民币制作的电影《太空救援》,视觉效果比2.3亿投资的《流浪地球》好到不知哪里去了,然而豆瓣网上的观众评分不过7.7分(截止笔者写稿时为止,《流浪地球》在豆瓣网上的观众评分已经从最初的8.5分下降到了7.9分)。一些职业影评家毫不吝惜对《流浪地球》给出五星好评并进行表扬或鼓励,其主要理由是视觉效果有好莱坞大片的影子,却只给这部俄罗斯电影四星或三星。另一位影评人“张咏轩Wayne@”虽然表扬这部电影“用低成本创造高效率,视效水平不输好莱坞”,但却给出了更低的两星评分,与此同时,却在对《流浪地球》给出三星的及格分之后进行了严厉的批评:“不是中国首部硬科幻,我就得说好听的,个人觉得观感低于预期,尤其那虚头巴脑的特效,跟正规的科幻视觉维系还差了一个层级,靠着小说的想象力,呈现的执行力明显疲乏,故事的发展和植入的情感也都扎眼的很,还有狂轰乱炸的煽情和无止境的自我陶醉兼扭曲迂腐的价值观,可怕极了,看得我尴尬癌犯了好几次”。电影从业者的护犊意识和共同维护本行业利益的狭隘心态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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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太空救援》剧照

有一位自称“中国近代史发烧友”的网民更是直接给出了最低的一星评分,理由是:“我知道北极熊近200年来对我国的伤害和欺凌,日本那是远远比不了,而且和日本被有意人为描绘成毫无悔意不同,北极熊是真没觉得自己做错。。所以我此生排斥北极熊的一切东西。。当然对于电影和战斗民族民众,可能不太公平,但是,。。。关我屁事。”狭隘民族主义的情绪到了如此的程度!我们不禁要问,俄罗斯人不也是人类大家庭中的一员吗?如果中国人拙劣模仿好莱坞大片的《流浪地球》值得鼓励,俄罗斯人拍摄的高仿好莱坞大片就不值得鼓励吗?难道中国人甚至只能必须鼓励中国制作的东西,别国的东西再好也不能鼓励吗?

什么是属于中国的好电影?

不过,话说回来,鼓励国产电影当然也是可以的!只要作品优秀就行。比如1986年上映的《错位》,一部货真价实的硬核科幻电影,提出了机器人与人的关系的问题,可谓国产科幻电影一座真正的里程碑,但是有多少人听说过?说来惭愧,笔者也只是借《流浪地球》大讨论的春风而刚刚听说。如果在网上找不到老电影的资源,也可以看看网上新鲜出炉的国产短篇小说《流浪地球现实主义版》,了解一下科幻故事的基本要素和真正魅力,而不要人云亦云地跟着国内那些唯西方奖项马首是瞻的作家和评论家,误以为只有得到西方奖项或符合西方评价标准的才是优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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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影视海报

我们可以回想一下,上世纪五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中国电影人的艰苦奋斗历程和创作出来的众多优秀作品,并不是靠投资方的施舍和票房的大卖,也不是靠追求中国电影迎合好莱坞标准的民族野心,而是靠追求社会进步和人类解放的赤子之心。即使是《流浪地球》中让观众获得感情升华的高尚片段,也深深地刻上了社会主义文化遗产的印记。而在今天,如果不打破被资本和权贵所主导的电影生产机制,而是妄想凭藉已成势力,那么任何想要复兴中国电影的努力都将会像跳不出如来佛手掌的孙悟空一样注定失败,《流浪地球》不过是这条错误的文艺路线上的又一个里程“悲”。

澳门新萄京最大平台,澳门新萄京 482737「官方网站」 ,古人云:“一部水浒,好就好在投降,做反面教材,使人民都知道投降派。”古人又云:“一部《水浒》,说得很分明:因为不反对天子,所以大军一到,便受招安,替国家打别的强盗——不‘替天行道’的强盗去了。终于是奴才。”斯言至矣!笔者认为,一部《流浪地球》,好就好在引出了这么多满口拯救全人类的高尚梦想、一肚子称霸世界的野心的狭隘的爱国者和虚伪的国际主义者,真是好一面照妖镜!只有追求世界大同而不是本国优越的真正的爱国者和国际主义者,才会有勇气在深刻反思之后对《流浪地球》说“不”,而批评和自我批评,向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在思想上一刻都不放松对自己的严格要求。不过,这些在台上跳得正欢的民族主义年轻人实际上也绝非一无是处,他们将会是下一次新民主主义革命的主力军,因为腐朽沉重的外壳无法永远控制住他们破茧而出的冲动,而我们则将是在这之后的下一次社会主义转型的先锋队。历史的教训就是人们从不吸取历史教训,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附:几篇有代表性的文章

《流浪地球》:一部“反好莱坞的好莱坞式”电影,作者:西竹书院,

都在吹爆小破球,其实“炸裂”口碑背后的水分和槽点很多,作者:鹿女王,

女性视角下极度不适的观影体验,作者:Petite,

葡京集团 ,灾难级的灾难片,封建糟粕的反攻倒算,作者:wstdq

刘慈欣的黑暗面——写在《流浪地球》上映前,作者:普拉内托斯,

刘慈欣的人生经历与其作品主题之间的关联,作者:@祝佳音,

为什么《流浪地球》必须被叫停?,作者:@Anarchy247,

一堆19年2月新注册的5星水军辱骂攻击1星2星,民粹硬生生将及格刷成高分,作者:aindie,原帖已删

我爬取了流浪地球下2313条影评及用户的注册时间,作者:功辰,

硬核《一剂猛药,根除水军》,作者:乌合,

《流浪地球》意外成了……试金石,作者:沈逸,

《流浪地球》引爆网络舆论:科幻、社会达尔文主义和民族主义,作者:傅适野,

流浪地球现实主义版,作者:@今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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